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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福的米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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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顾永 顾小平

 

小时候的幸福大概就是快乐吧,除了玩耍的乐趣,就是吃的快乐。能吃上大米饭对于那时候的我们来说是盼望已久的快乐,因为生活在困难的年代,常常只能以粗粮为主食。过去一般的有钱人家都有一个大米柜,我也是在奶奶的絮絮叨叨里知道个大概。奶奶在世的时候,家里用的只是米缸而已,最开始是小小的米缸,高度跟六七岁的我差不多。后来有了大米缸,虽然高度没有增加多少,但围圆就大了,要三个人才能搬得动,米缸里放的未必是米,只是些小麦、玉米之类的,甚至还有馒头干、番芋干、花生、豆类。杂粮用小布袋装起来扎好,分格放,倒也相安无事。家里很少能吃到大米,大部分吃的是粗粮,当然,过年还是得吃上大米饭的,所以小时候总是盼着过年。

奶奶去世以后,家里才有了一个米柜,事实上也叫粮柜。米柜是改革开放初期抓阄得到的,生产队的田责任到户,分田的时候把集体的物资也分配了一下。按说我们家是没有资格拥有生产队的那张大米柜的,那柜是用老棺木板做的,是一张好的大米柜,不光能储存大米及粮食。米柜搬到家里时,下面的一圈托架板已破损不堪,但柜体基本完好,只是在下方边角的地方有些朽落,似破非损的有点虫咬的小洞。米柜有近三米长,一米高,宽度八十厘米左右,分三格,中间的略宽,隔板上下到底。柜底的东西要取出来还真有点费神,有一回番芋干落在柜底,得站在小板凳上扒下去找,好在有小伙伴们在外面拽着我的脚。米柜安顿在堂屋的正中,底下是十多厘米的托架,就显得大气自然。母亲经常深更半夜地到堂屋看看,生怕米柜被人偷走似的。米柜的台面后半部分是固定的,前面都是活络的,边上格子的盖子是落槽的暗栓,中间是上下开启自如的盖板,前中可以上锁,原本就有考究的紫铜袢子,父亲还配上般配的长方形铜锁。虽然米柜里几乎空空如也,只是些刚刚分到的种子及以往的一点点杂粮,父亲还是每回都要上锁,而米柜的固定台面上可以放一些东西。只可惜奶奶没有看到这一切,父亲把奶奶的遗像放在米柜的一侧,聊以宽慰。每逢过年,米柜正面都要贴上春联:五谷丰登,风调雨顺,横批国泰民安,中间是一个大大的福字,有时福也倒着贴。

农村的劳作是辛苦的,父亲起早贪黑,加之又有点文化,什么天气预报、种子选购、田间管理,都比别人精明些。一年下来,收成颇丰,邻居们也依葫芦画瓢跟着父亲学田间的劳作。说是科学种田,接下来的粮食丰收自不在话下,家里的米柜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,小麦、水稻、玉米就占领了米柜,接连的丰收也带来了粮食储存的烦恼。增加米柜并不太现实,好在粮食市场活跃起来了,新收上来的粮食即使没有晒透干,也有人来收购,只是在价格上要打点折扣而已。

后来,我们长大了,都出去工作了,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好。米柜里虽然也装得满满的,但已不只是大米了,大部分是我们从外面带回来给父母的营养品、补品。母亲说,这些东西带有香甜味,怕老鼠惦记,就放在柜里,更何况丰收的年景年年可期,就不用再储存多少粮食了,每次回家我们都能带走新鲜的大米及蔬菜。米柜也被刷上了油漆,台面上也光鲜漂亮了。

再后来,在我们的努力下,家里渐渐富裕起来,盖起了楼房。客厅的米柜也光荣地下岗了,被安置到储物间,继续发挥它的余热。客厅里重新上岗的是和米柜差不多体量的条台,上面搁块厚厚的玻璃,前面是对开门的玻璃门,侧面是上小下大的三抽屉,里面还有一个时尚的米桶,可以定量抽取大米。米已不再是自家碾制的了,而是村里米厂加工的,也有真空包装、抛光的大米,条台上也不再是什么佛像了,而是一些花瓶里插着花,墙上正中间是一幅玻璃面装裱的“迎客松”的国画。在条台的两端,父亲还放上些高档点的酒瓶,当然,那些空酒瓶都是他老人家享用过的,还可以当花瓶,但也有没开瓶的,说是好酒越放越陈越香越好喝。

直到父亲的晚年,储物间的米柜上每年还是会贴上大大的“福”,当然都是倒着贴的。父亲常用古人的话教育我们,仓廪实而知礼节,他还加了一句,知礼节而知幸福。幸福的基础的确是仓廪实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