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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去的邮票

张新宇

在给六岁的小侄女读书的时候,读到了“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”,小侄女打断我的话:“姑姑,什么是邮票?”什么是邮票,我一时语塞,当年我们司空见惯的东西,短短的十几年时间,对这些新生代的孩子们来说就成了古董,一种无法抑制的失落塞满了我的胸腔,顿时没了为她读书的兴致。

什么是邮票,给她说邮票是邮寄东西的凭证,是付费的标志。但是小小的孩子告诉我,不是在网购的时候就已经付费了吗?你的快递单号就是付费凭证啊。我再告诉她,我们那时候还没有快递,也没有网购。手机、网络的普及才是近二十年的事情,小侄女不相信:“姑姑,你说的是故事吗?”

是故事吗?是的,是故去的事情,但是与我们而言却是记忆中不可泯灭的真实的经历,是内心里刻骨铭心的存在。往信封里装好写就的信,小心的用浆糊封好,然后再仔细的贴上邮票,再小心翼翼的塞进邮筒,于是那个绿色的邮筒就寄托着寄信人的全部的心思,这种心思会一直飞到远方,然后历经千山万水,直到收到对方的回信,那种忐忑惦念的心才会释然。我是经历过这种等待折磨的,所以直到现在,我对邮局的绿色依旧情有独钟。

每次网购的时候,韵达、顺丰、圆通等等快递我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,东西收到就好。至于发什么快递,我真的认为不需要计较非得是哪个。但是,偶尔的发一次邮政快递,我就感觉自己买的东西受到了商家格外的重视,内心里是一种欢喜的感动。

从小喜欢读书。读《傅雷家书》、读吴均的《与朱元思书》、读司马迁的《报任安书》、读林觉民的《与妻书》,总觉得这些流传深远的书信具有深入人心的力量。但是,现在,小侄女的“邮票是什么“”的问话让我怅然若失。我想,在交通和通讯业飞速发展的今天,这样具有穿透人心力量的书信文字是不会再有了,发达的交通和电信网络就像一张巨大的网,人类把整个世界操控于股掌中。世间万事万物的风云变幻,通过网络会很迅疾的传遍全球。实在是没有必要要用书信表情达意。傅雷给儿子傅聪打个电话就好,吴均给朱元思发几张三峡的照片就成,至于身处囹圄的林觉民,那真的不需要给妻子写什么诀别书了,可视电话就解决了任何问题。

世界各国大大小小的事件通过直播,立即带给我们视觉的冲击和情感的碰撞,让人在第一时间就可以了解全世界,但是,这些明明是我们仿佛身临其境的现象,却很快的消失于我们的脑海里。有时候,它甚至不如一张老照片带给我们的印象深刻。我们似乎知道了很多,但我们的脑存量却似乎又很小,我们就好像鱼一样只具有七秒的记忆,这些新闻大餐、文化快餐能迅速过把我们的眼瘾,但却进入不了我们的思想深处。而人与人之间的交流,也由过去的深入了解,到现在的一见钟情,却最终速成速离。情人间纸短情长的絮语已经成了每晚的电话粥,粥喝过,不经消化就了无痕迹了。那种牵肠挂肚的牵念和反复阅读珍藏的情书已经变成了“唾手可得”的微信、语音,很少再有人“见字如面”了,很少有人再“纸短情长,不忍罢笔”了,连书信格式都弄不明白的现代青年人,再也不会写沈从文写给张兆和的比散文还要精美的情书了,当然,也不会再有“傅雷家书”问世。

那种珍存邮票,研究邮戳的岁月不会再有了,那种“截稿日期以邮戳为准”的语言再也不会出现在各类征稿启事中了,因为邮票已经成为了古董,邮戳就更是无从谈起。我的小侄女不知道为何物的“邮票”真的远去了。有谁还能记得当年收到信时仔细辨认邮戳的日期,看看这封自己那么期盼的信在路上走了几天,没有了,真的再也找不到了,那种盼望回信的渴望和期待的眼神我们是再也看不见了。当我们在科技的飞速发展中飞越万水千山的时候,也在无形之中遗失了等待中的“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”那“望穿秋水“般的思念与浪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