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捂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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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建萍

我相信春天是捂出来的。

冻了一个冬天的土地,硬邦邦的,被立春的雷声惊醒了,蠕动着身躯,土地就松软了。松软是从泥土的内核开始的,表皮的冷硬还厚厚地夹裹着土地,将春的热切想方设法地捂住。

春天的生机是捂不住的。

第一个吵闹的是地头,几棵杨树枝梢上,站立的麻雀,几个清晨的鸣唱,就把麦苗叫醒了。麦苗返青的脑袋窥视着大地,父亲扛着铁掀,站在田埂上。铁掀一直与父亲交好,父亲只要进入田地,手里就会握着铁掀。或许一棵杂草不小心碰在父亲的铁掀下,至此,杂草就会断送了一年的寿命,弄不好会连根铲除。

父亲的目光久久注视着麦苗,我猜父亲一定憧憬着风吹麦浪。邻居四爷爷,总是闲不住,他叼着旱烟,站在自家的麦田里,像麦田里的守望者,心里盘算着麦苗第一水的浇灌时期。他晃晃悠悠地来到父亲身边,父亲杵着铁掀,说着关于庄稼的家长里短。四爷爷说:“下了几场雪,麦子捂的扎实,今年的麦子能丰收。”父亲习惯性地捋捋下巴,眼睛离不开麦子:“今年能吃饱肚子了。”

与麦田相邻的一块地,七零八落地摊着干菜叶子,这是收割冬白菜时留下的,父亲将干透的菜叶子收拢到地头,堆成小山,压上一层土。四爷爷蹲在田埂上说:“一把火烧掉算了。”父亲微笑:“春天的日头能捂出收成,菜叶子在土下沤捂着,几天就是好肥料。”四爷爷“嘿嘿”笑,“我看你拾掇庄稼,比拾掇你家娃还亲。”父亲也“嘿嘿”地笑。

四爷爷不懂,土地原本就融进了父亲的血液里,即便是后来他不得不离开土地,他还是对泥土念念不忘。

依傍着田地的小河岸上,拱出来的野草,深深呼吸,冒出小嫩芽,呼唤着一切土地上的生灵。杨柳被唤醒的很及时,疏忽间就看见“杨柳青青江水平”了,岸上杨柳最为窈窕,春风还没有吹拂,柳枝就开始翩跹。厚厚的冬装,怎么能捂住柳的妩媚。剪刀一般的春风,已将柳树剪裁成了一棵玉树。

“忽闻柳笛声声响,却是云霞款款来”,孩子们在小河岸上倒腾春天。一个个还没有脱去裹在身上的小棉袄,小鼻头上渗出汗珠子。村里的女人总是把“春捂秋冻”挂在嘴边,春天的时候,把自家的孩子捂得水淋淋的,就如同小河里游戏的鸭子,仿佛故意弄得浑身是水。孩子们哪管母亲的警告,柳树枝上挂小袄,自是一番好意趣。都说“春江水暖鸭先知”,男孩子吹着柳笛,女孩子向河里的鸭子扔几个土块,鸭子便“嘎嘎”地,惊慌失措地,游向远方。

时过境迁,生活过的乡村影像在这个别样的春天里回放的清晰,竟惹出更多惆怅。

春天来了,全国爆发的新冠肺炎疫情还在肆虐,每天的疫情更新揪着我们每个人的心,也将我们捂在家里。新闻里与疫情相关的案例,时时感动着我,也让我热泪盈眶。我们常常说“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”,其实岁月静好的背后是有人负重前行,就如挡在我们面前的白衣逆行者。

朋友在微信里问我,疫情过去你最想做什么?我回答,我只想摘掉口罩,大口呼吸空气,拥抱白衣天使;走出家门,寻找泥土的芳香,拥抱有生之年的每一个春天。